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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张燕淳
活这么大,有些事情,在我到日本长住之前,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首先,在家附近的的菜场里,我看到一些日本太太们,拎着菜篮,穿着围裙,说说笑笑地买菜。我很诧异——一直以为围裙像睡衣一样,只能在家里穿穿,出了门就得换下的。后来又在邮局、图书馆、医院,甚至市区街头,看到很多穿着围裙行走办事、神色自若的日本女人,显然她们都觉得围裙较睡衣能登大雅之堂,不必躲躲藏藏。
百货公司的服装部门里,多半有一个围裙区,占地不小,货样齐全:半身、全身、无袖、有袖、直筒的、有腰身的……有镶了细致蕾丝边、用纯白柔软的高级棉布制成的,据说是专门送给新娘子的礼物。还有些胸前绣印着YSL、PIERRE CARDIN、GIVENCHY等名牌标志的围裙,神气地排列在上了锁的玻璃柜里。我曾站在柜前,左看右看,比照自己那条被归在抹布、拖把族类的,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想想,睡衣也有名牌,CALVIN KLEIN的名字都印在大家的内裤上,YSL大概也不会嫌弃柴米油盐吧。
孩子的学校里,女老师们民经常穿着围裙。医院里的护士、书店的女店员……大约在日本城乡,围裙就是女人的工作服,不论做什么事,罩上那一块神奇的布,贤淑敬业的形象就相伴而来。更妙的是,穿了围裙,仿佛头上立刻顶了一个“忙”字,谨声明:本人无时无刻不在卖力工作,至少准备好了卖力工作——这种障眼装束,对于厌恶别人称她“闲散在家”,但有时的确是闲散的主妇们,真是打生活仗最合穿的盔甲。
在一个纯主妇的聚会里,我好奇地问大家,都有几件围裙?一圈日本太太,有的闭目,有的掐指,计算半天,好像遇到了数学难题。最后得到的平均答案是六七件。看来最温婉爱家的矢岛太太,不负众望,共有十八件。她略羞涩却得意地告诉我,其中许多件是将结婚时,自己为了做个模范主妇所准备的。当她们问出我竟然只有一件围裙时,空气里约有两秒钟的沉寂,旋即大家喝茶的喝茶,咳嗽的咳嗽,互相掩饰彼此难以置信的表情,害得我原本“自九○年代纽约来,不吃这一套”的傲态,霎时缩为支支吾吾、有愧主妇职守的气短了。
最糟糕的是,尽管脑子里不屑,嘴巴上嘀咕,我却越来越倚赖穿围裙的许多好处。不知不觉中,它成了我持家干活儿不可少的配备。
一个冬天的傍晚,我在厨房中忙。刀子起落砧板喀喀喀响,炉上咕嘟咕嘟,热闹地滚着大锅浓汤。唱机,倒下知趣地赶在这时候放完最后一支曲子。向来喜欢屋里有点儿音乐,我搁下切洗工作去换CD。
就在步入客厅的刹那间,我被映在对墙挂镜里的身影吓了一跳,看清楚了,索性走前面一点,仔细端详。与穿着围裙的自己面对面,湿答答一双手,还正在裙上来回抹着呢。罩在我灰衣灰裙外面的,是那有名的一百零一件围裙,鲜蓝色粗棉布制,记不得是哪回搭飞机得到的赠品,所以胸前印了几行白色的广告小字。
我再爱美也没有选着穿围裙时特意去照镜子的经验,那天却继无意一瞥后,又在镜前顾盼良久:这样穿挺好看的,只说不上来是哪儿好看。
镜里的我,没有上班上课、在社会战场东征西讨的杀伐气焰,没有家庭工作、求两造难全的挣扎彷徨。没有与繁琐生活对峙的剑拔弩张,没有任何强出头、扞格别扭的痕迹。
只是本分的主妇,惦着给丈夫孩子烧锅好汤的女人,很老实,很简单,很顺眼,很,很——围裙。
二○○○年十一月一日于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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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篇文章,颇有知音之感。因为曾经也为自己设计了一副系围裙的模样,越想越像蛋糕店亲切的女店员。刚才在百度里想找个系围裙的动漫MM,发现全部都是太娇憨的模样,没有文中描述的温柔面孔,只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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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简媜
……事发之后,你的同事到家,提起公司某位男同事喜欢说些不干净的话,欺负小女生的耳朵。带黄色纤维的话语,对苦闷的办公室而言,显然不是新闻,只要尺寸拿捏恰当,毋需大惊小怪。但难以预防,某些意念特别旺盛的男人随时亮出语锋,专吃像你一样的小天鹅。你没有不听的权利,就算仓皇走避,仍然听到他以经验老到的口吻,为你营养不良的身材开药方,在众人面前剥你洋葱。可能一阵哄堂之后,没人在意上一秒钟的交谈。而你,从对两性之间话题守口如瓶的传统家庭长大,突然置身害了性病的语言系统中,内心的愤怒、羞耻、罪恶泼盆而下。放话男人从不考虑视性话题为极机密的年轻女孩的内心感受,因为千百年来,受大男人独裁主义管制的性语言区,教他可以随时“他妈的”、随地“干恁娘”,不必受任何法律、舆论的谴责。他不会回归人道精神的原点,思考“三字经”的魔爪也把他的母亲、姊妹、妻子、女儿一并推入专供男人戏耍的语言暴力的火坑!你毕竟年轻,只顾当下爆发身受其辱的羞恶感,不曾追溯罪恶之渊薪乃那一套长满性细菌的观念,及其蔓延的语言系统。他悠游自得活在这套爷传父、父传子的观念里,被保障可以随地吐两性话题内的槟榔汁。他在说你时,其实是针对所有的女性;你以为你自己的身材又瘦又矮才被取笑吗?那就错了,如果你丰腴,他一样吐出垂涎的舌,舔你身上的油。这也是为何我厌恶看到琳琅满目的整容、整形广告,仿佛女人的脑容量是在胸围、腰围、臀围及一对傻乎乎的双眼皮上的原因。你愈往深层思索,愈了解发生在你身上的被损害与被侮辱都有来龙去脉,不管归结于社会变动、两性结构,抑或人性底层的原欲,你将透过历史性的阅读学会理智以及坚强。当他(或他们)肆无忌惮地剥你洋葱,你可以视状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生命永远不会被刮伤,因为在你眼中,他们何等的轻。、
你又卷入办公室的桃色丑闻,对方的妻子趁先生出差,气势汹汹杀进办公室,不问青红皂白,拿未婚的你当作嫌疑犯,在众人面前高声詈骂,用极尽淫秽、露骨的脏话替你洗脸,要你“勒紧裤带,有本事到外头找男人,不要见了人家的丈夫就脱!”
亲爱的你,我她想回到现场,像个姊姊一样把你拉到我背后,用不太流利的词替你挡住一个失去理智、几近疯狂的妇人!我不知道当时你的同事是否见义勇为,还是抱着不关己的态度纷纷走避?亦不知那个祸水男人有没有秉持良知向你道歉,还是摆出无辜的脸继续在你面前走动?道歉有什么用呢?十九岁的你已牢记一切羞辱,看到人性里丑陋的原形,你只会哭,锁在房间里哭!
真相出现,总是伤害铸下时。如果我希望你原谅那对夫妻,是否苛刻呢?她暴露了极度自卑、无助的内在,只剩最后一着险棋,用泼辣的手势持语锋匕首,为自己的无理强词夺理!她以为毁尽天下女人的容,她的丈夫便乖乖回到身边。亲爱的,我们会发现,仍然有那么多人在年龄、学识的虚相里,沿用原欲处理人生,在最容易纳藏贪、瞋、痴的项目里一一逼出原形,我同情他们更甚于怜悯你。
人的一生,就是善良与邪恶、美丽与丑陋、灵性与兽欲不断干戈的过程,我们的赤子之心必须通过地狱火炼、利鞭抽打、短刀剜骨而后丢弃于漫漫黑夜的草丛,连饥饿的野兽也闻不出腥味了,那才是美丽的心,尊贵的心。亲爱的,当我们愿意接受试炼,在行走的路途中,遇到善良的、美丽的人事,应合十称赞,学习他们的坚强与慈爱;面对丑陋、邪恶的一笑置之,视为殷鉴,不要像他们一样把心弄污了。如果,你能引导自己皈依于最初的肯定,你不会因邪恶而否定,你的生命将强壮如天地的骨骼,胸怀辽阔如海洋的蓝色,你的眼光深邃如众神的眸,你的心洁净,好比一朵空谷百合。
亲爱的,不知是谁要我告诉你这些,也许是你,或是十九岁时的我自己……我的话能一起装入你的骨灰坛,安慰还在啜泣的你吗?如果你听得进去,请你张开小翅膀,选一个众人皆睡的月夜,飞离哭泣的人间。
但愿,你去的地方是个宠爱女儿的国度,青青草原与雪白的绵羊,因着女儿的叙述更翠绿、更硕壮。你可以快快乐乐地溜达那条营养不良的瘦影子,不高兴的时候,把它挂在无人看管的大树上。
一九九○年五月 联合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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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沈睿
1976年7月27日,唐山大地震的前日,盛夏酷热。我和七八个同学打好行李,搭车到了顺义县城。在县城,我们把行李背上,向30多公里外的一个山村行军。
我们是高中最后一年级的学生。这是我们中学时代最后一个暑假。半年后我们就要毕业了。毕业后的方向似乎只有一个:下乡插队。我向几个同学提议暑期去山区做社会调查,调查山区农民生活。我的提议居然被几个同学响应了。也许我们都觉得所谓的社会调查,就好像是下乡旅行。我们都为集体活动兴奋不已。所以放暑假两三个星期后,我们就出发了。
如今回忆起来,事情好像那么简单。事实也的确那么简单。我们还在文革之中,虽然已近尾声,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在革命的尾巴里。我们没有预看到毛泽东和他的时代都很快就会过去。我们成长在文化革命时代。文革开始的时候我们上小学一年级。时代造就了我们。一个没有老师参与的社会调查就由几个学生自己决定了。我们其中的一个同学的父亲是当时顺义县委书记。几个电话后,目的地就找好了。
那天晴空万里,热不堪言。我们自愿不再坐公共汽车,走着到山区去。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这种自找苦吃的大行军。七月骄阳。我是坚持走着去的人之一。我认为这是对我们意志的锻炼。那天,我正好第一天来月经,小腹揪扭着痛,腰酸腿软,难受得直想趴下。可是,“时代不同了,男同志能办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办到。”在这种信念的鼓舞下,我咬着牙,精神昂扬地走在前面。
我成长在相信男女都一样的时代。报纸上,广播里,课本上我们学习的都是男女平等的理论。具体怎样男女平等,在那个时代看来,平等就是一样,就是女性也可以做通常是男性做的工作,就是女性具有通常认为是男性的性格,就是女性也穿男性的服装。男女一样,就是我们理解的男女平等。
在这种时代成长,我天然地相信男女平等。在任何事情上,我都没有认为自己比男孩子差。而事实上,我几乎比我认识的任何男孩子都强。那天的行军,就是我自强的证明。我不但可以跟男孩子一样行军,还可以比他们更吃苦,更有毅力和顽强。
那晚我们留宿在燕山脚下的一个乡村。我们的目的地第二天才能到。第二天的黎明就是震惊世界的大地震。在地动山摇的霎那,我以为是山上的水库决堤了。我感到从地下滚滚涌来的像洪流奔涌的波动。在黎明的微光中,我被地动山摇摇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短暂,来不及想。等意识到是地震时,地震已经停止了。住在不同的老乡家的同学们大声地彼此呼唤,跑来聚集在一起。哪里地震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
那还是电视时代之前。我们这七八个同学里还没有一家有电视。何况在一个无名的小山村里,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我们对外界一无所知。我们却没有犹豫,坚持继续向小山村行进。我们都年轻,我们都被革命的理想主义激情燃烧着。又走了整整一天,傍晚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胶皮的月经带已经把我的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疼痛难忍。但我没有吭一声。我为自己自豪,觉得自己比坚强本身还坚强。
今天回忆起来,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象征意义。那就是我们那一代人成长的缩影。相信男女都一样。就是女孩子也有一个强烈的、坚强的自我:像一个想象中的出色的男孩子一样。
在这种意识形态里长大的我,1978年3月上了大学,成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大学期间,我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和他有了第一次性经验。就在毕业前夕,我突然发现了他的欺骗和背叛。在震惊与恐惧之中,我决定和他分手,却没有分手成。他的父母来到学校恳请我原谅他。我哭着给父母写信,不知该怎样做好。我的父母来信也说应该原谅他,因为一个男孩子花心并非不正常。他的父母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还不到二十三岁,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都是一个好女孩。我同时为自己不再是处女感到恐惧。我原谅了他。
这个痛苦的经历让我开始怀疑 “男女平等”这个信条。那个时候,1981-82年之交,一代人都突然接受了萨特的存在主义,都在大谈理想的幻灭。与我生活和经历相关的幻灭却是极为具体的:男女不一样。一个女孩子结婚前要是处女,一个男孩子却没有多大关系。我站在恐惧与羞辱中不知所措。大学毕业五个月,就结婚了。一年后,孩子就出生了。从此我的生活如同千万个中国城市女性一样,不但要天天上班,还要带孩子,做家务。我不知道还有别的生活方式。我身边的每个女性都是这样生活的。
但是,这种生活让我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身上,那就是我实实在在感受到的生活的重负。那是一个女人的生活的重负。在办公室里我要同其他男性一样,没有人因为我是女人而原谅我工作失职。在家里我要带孩子,做家务。丈夫并非不帮忙。可是他是帮忙的,主责天然是我的。每天从孩子一睁眼,到孩子睡觉,我忙得根本没有功夫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天早上,我骑车先送孩子到幼儿园,然后上班,看到路上很多人看我,我不知所以然。直到有一个人大声地冲我喊,“你脸上怎么了?”我停下车,摸摸自己的脸,看到手套上全是面霜,才明白我忙得把擦脸油放在脸上但是没顾得抹在脸上。
我很想继续上学,去读研究生。可是我没有时间复习功课。我的善良的婆母对我说,“你干吗要读书呢?你能读出什么来呢?你有丈夫儿子,你丈夫读书不就很好了吗?”婆母为自己的儿子自豪,因为丈夫很会读书。大学毕业的时候,由于那件背叛之事在当时的社会学校环境中被认为是道德问题,他被留校、留团察看,后来回湖北的一个师专工作。我们结婚三年后,他来北京在《诗刊》借调上班。他是诗人,读书是他的天职。我是女人,虽然我也一样大学毕业,但是,我的“天职”是作妻子和母亲。为了给他时间和空间看书写作,多少个周日的下午,我带着孩子去景山公园里的儿童游戏场。我甚至不能和女伴一起玩。如果我的女伴来了。他就会嘟嘟囔囔,抱怨我们谈话没有水平,浪费时间。我后来干脆不邀任何女伴来玩,省事。如果我要出去和女伴玩,他就会在我出去前抱怨不停。一次我和女诗人童蔚约好下午见面。他整个上午就不高兴,在我出门前跟我大吵一架,结果我就没去成。那个时候,也没有手机,我无法通知童蔚,害得童蔚在王府井大街白等我一场。
那个时代,报纸上也时时刻刻在宣传男人为四化做贡献,女人为男人的成功做贡献,当好贤内助。记得有个电影叫《乡恋》什么的,其中的女主人公在电影中只说一句话。她对她的丈夫说,“我随你。”报纸一片欢呼,认为这是中国妇女的楷模。
可是我还想上学。1987年冬天,我没有让单位知道,偷偷地报考了北师大的研究生。考试是过完春节后的二月份。可他邀请了他的全家来北京过春节。理由是我们刚刚有了一间房子,他的父母还从来没来过北京。我请求他说,“能不能明年再请你的家人来?今年我要复习功课。”他没把我要考试的事情当回事。他的父母弟弟妹妹四口与我们三口人住在一间二十平方米的房间里过年。我哪里有可能看书?更糟糕的是我又怀孕了。我担心如果告诉单位,单位会因为我破坏了计划生育指标而生气,所以我一个人骑车去宣武医院做了人流产,又一个人骑车回家,一天之后就上班了,没有向单位请假。丈夫没有送我,也没有接我。对他来说,看书比送我接我去做人流要重要得多。我研究生没有考上。他得意地说,“我知道你就考不上。”
我们那时住在北京琉璃厂旁边的一幢古老的房子里。我们的隔壁邻居是一对工人夫妇。妻子是一个善良热心的人。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她给我很多指点。搬来不久,听到他们吵架。听到妻子在楼道里尖叫着乱跑。我听着听着,忍不住了,出去拉架。看到妻子血流满面,血滴答着,溅在她的鞋袜上。那个丈夫跳着脚地又打又骂,骂自己的老婆是“二婚头。”原来他们都是第二次结婚。我忍不住抗议,“你不是也是第二次结婚,凭哪条骂她?”他却自得地说,“男人结多少次婚都没有关系,女人让人破了身,还有谁愿意要?我要她就不错了。”
现实生活和我所相信的男女平等的理想相差如此之远。我不知该怎样解释这一切。我只恨自己生为女人。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读书和写作。我写的东西常常被丈夫讥笑。一次我写了一个短篇小说。他看了后,嘲笑我说,“写得比卡夫卡差远了。”平凡的生活把人的梦想都磨灭了。暴力居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让我深深耻辱。一次丈夫把我珍藏的毛泽东的像章,不经我同意就送给一个外国留学生,我不高兴,从那个留学生的中国女朋友家出来,我抱怨此事。他在大街上再次大打出手,我的鬓角至今还有一个伤疤。这种暴力,居然成为我生活的经常的一部分。
1992年的春天,英国汉学家艾华来北京做研究,住在民族饭店。我对艾华和她的工作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一个汉学家。那时丈夫已去了英国,就介绍艾华来找我。
艾华来了,她说她是做社会学研究的。我的家那时在西单大街路北的白庙胡同,离民族饭店很近,所以艾华天天都过来,我们就整日地聊来谈去的。慢慢地我看到艾华在做的事情。比如她喜欢收集报亭里的各种杂志,特别是那些俗里俗气的带女性封面的杂志。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问,“这些难道也是你做研究的材料吗?”艾华点头,解释说她正在写一本书,关于中国的性别构建,特别是解放后的性别构建过程。我听了,不知到艾华在说些什么,只是点头,表示尊重。我那时以为研究是很神圣的,不明白那些通俗杂志有什么可值得研究的。
艾华跟我谈得更多的是生活本身,比如孩子家庭和男人等等。艾华比我年长几岁,没有结婚,和一个男朋友住在一起,那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正努力创造第二个孩子。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西方的女学者天天泡在一起。我观察她,对她的生活和工作都很好奇。
我对她没结婚并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因为那时我已经从报纸杂志上得知,西方的很多女性都是不结婚的。我的几个美国来的英文老师也都没有结婚,所以我误以为西方人不结婚是正常的。所以跟艾华谈及婚姻的时候,我就说到这个。艾华大笑,纠正我说,“不是的,西方的主流社会女性也是以结婚为主的。大多数女性还是选择结婚的。”我听了后觉得很奇怪,“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结婚呢?”艾华听了我的问题,变得严肃起来,说,“任何男女在一起都会构成一个权力关系。任何一种权力关系都不会是真正平等的。我追求真正的平等,所以选择不结婚。”
我听了,愣在那里了,“权力关系?男女在一起一定会有权力关系吗?”我不明白。“当然。其实任何人在一起都有一定的权力关系,比如家长和孩子,丈夫和妻子等等,都构成权力关系。权力结构,power structure, 几乎无处不在。”
艾华的几句话震动了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夫妻或男女的关系,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艾华走了后那晚,我一个人久久地沉浸在艾华的话引起的震动之中,我觉得艾华说得那么对,我可怎么从来没想过呢?我那时已在社科院外文所工作,在文艺理论译丛编辑部里作编辑,也在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工作,可是从来还没有人能用一句话把我一生感觉到的东西,男女之间的关系和权力的不平等,说得这么清楚。
艾华第二天来了。我们继续聊天,我穷追不舍,不停地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你的想法是哪里来的?”艾华谈到女权主义运动和思潮,还说到福科。对女权主义我略有所知。1989年,湖南文艺出版社翻译出版了玛丽?伊格尔顿编选的《女权主义文学理论》,北京大学也于1992年出版了一本由张京媛编选的《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这两本书我都有,也读了,可是没有读懂。前者翻译的是一些短篇的文章,是直接从英文的一个选集翻译过来的,文章虽短,我看了,很多都不明白。后者是张京媛自己编选的理论文章,有的翻译得很出色,也容易懂,比如埃莱娜?西苏的文章《美杜莎的笑声》,我读过很多遍,明白她号召女性拿起笔来写作,可是,她的诗意的语言,破碎的句子,还是让我如坠漫天大雾之中,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把女性的身体说成是黑色的大陆等等,也让我觉得神秘而不可解说。因为我已经从好几个中国女诗人的作品中看到黑色的大陆之类的比喻女性身体的东西。而我觉得如果女性的身体和精神是黑色的大陆,这种自我强调的与男性不同反而进一步把女性神秘化。我对神秘化女性,不太以为然。
1992年前,中国大概只出版过这样两本女性主义的书。我读过,却没有读懂。我那时遇到不明白的理论,就想自己大概天生不是念理论的脑袋。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女人,大概感情丰富,理性不足。那时,丈夫多次对我说,“你是哲学的天敌,永远也不会理解理论。”我相信他,我天生就不是理论的材料。我看不懂理论。
我对艾华说自己对女权主义理论感到害怕,因为我读不懂。再说,女权主义有什么用呢?中国女性已经不是已经很有权了吗,难道还需要更多的权么?艾华对我说的,并没有表示不赞成。她只是问我读过什么。我期期艾艾地谈到这两本书,并把他们从书柜拿出来给艾华看。艾华看了看,说,“你应该多读一些,仅仅凭这两本书,还是不够理解女权主义,我会给你寄一些书,希望能对你有用。”
几年后当我读过一些女权主义理论书后,我才意识艾华当时的平静是多么可贵。而我当时是多么的无知。无知者无畏。因为无知,我就敢说女权主义理论在中国无用。艾华说的女权主义那么清楚易懂,就是我的生活和感觉。可是在接触女权主义之前,我一直以为理论是抽象的,与生活现实没有关系的。好像任何与生活有关的东西都不会高贵地成为理论。而艾华的话,她所阐释的理论,像一副眼镜,用这副眼镜,我突然看清了现实,看清了我自己的生活。这副眼镜,艾华只是给我看了一眼,我想知道更多,更多,我想获得这副眼镜,我渴望学习这种理论。
1993年春艾华又来了,说她的书已经基本写好了,再来核实资料。我还是不太清楚艾华到底写了什么书。1997年艾华的书《中国的妇女与性:1949年以来关于女性性行为和社会性别的统治话语》出来后,我那时已经在美国,一个下午就把她的书读完了,我才知道她来中国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原来是这样的一本书!《二十一世纪》杂志于2005年2月号专门刊登了书评介绍这本书。而我那个下午读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把书放下,一个人抿嘴微笑,意识到自己走了多么长的一条路才到达艾华的书。
1994年的秋天,我把十一岁的儿子留在国内,一个人向美国飞去,去留学。第一个学期我选的课全是与女权主义有关的:“女权主义理论与发展史”,“女权主义文学批评阅读。”妇女研究系的主任问,“你为什么要学女权主义?”“我回答说,“因为我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好女人,好姐妹。我想理解为什么我成为这样的女人。我想理解女人。”
就是从贝蒂?弗里丹的《无法命名的问题》一文读起,我进入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进入的领域:理论。
在我看来,女权主义的根本原则是人权,是女性的基本人权。在中国,女性的很多基本人权还没有实现。仅仅是性别的不同,很多女孩子生下来就被家里抛弃;就没有机会求学;就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身体,性的特权主要还掌握在男性手里;在工作提升,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女性还是次要的一性。甚至国家工作人员,女性的工作权利由于国家的硬性规定也比男性少五年。虽然在中国,由于特殊的政治历史环境,英文的feminism被翻译成了“女性主义”,强调女性的性别立场。但是我坚持使用女权主义,因为我认为feminism是争取女人作为人的基本权利和权力的一种思想。
而女权主义这个词让很多人很反感。那时与我还在一起的丈夫,从来不屑读任何女权主义的书,就常常鄙夷地说,“你们女权主义者,就是喜欢开诉苦大会,诉说自己的种种受压迫”。他时时刻刻都表示很看不起女权主义,因为女权主义太个人经验化,直接联系到个人的生活,不像其他的主义,都抽象,都难读,都形而上学。在他看来,女权主义是如此具体和每一个人的生活相连,就失去了作为一个主义的“高贵”。
我不懂他的逻辑。对很多人来说,理论好像得是抽象的,与现实无关的,似乎是一种超人的特权。我暗想,如果一种社会理论脱离个人经验,脱离现实(现实是通过我们个人经验存在的),那种理论,到底对人类有什么意义呢?我以为社会理论只有对经验,特别是个体经验说话才有意义,才有关,才在理。如果工人阶级对阶级压迫和剥削没有切身体会,马克思主义对他们就是身外之物,毫无意义。如果结构和解构主义不帮助我们认识隐含的社会力量和结构,我们干吗要了解结构和解构的操作方式?社会理论的意义是解释现实,洞察实践,而现实和实践都是通过个体存在的。女权主义理论的真正意义就是因为这种理论谈的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个体的存在在性别造成的压迫和不平等的制度中的位置,是女人生活的经验,和在经验表象下的社会机制和结构,意识形态的各种作用。女权主义从个人经验出发,达到对社会,历史,意识形态等等本质的认识。从个人经验,个体存在出发,是女权主义的分析策略。正如女权主义响亮地宣称:“个人的就是政治的”。
1998年我在国内,几个所谓诗人名流正在吃饭,就顺便把我邀过去了。席间酒水杯盏之间,某位心怀莫名其妙的目的人突然说,“沈睿现在是女权主义者了!”本来是热热闹闹的吃喝玩乐突然安静下来,席间有三四位女士,看得出来她们与这些名流都有特殊关系,也都以有距离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突然成了阶级异己。那位据说是中国的叶塞宁的诗人突然站起来,大声宣告,“女权,什么女权!女人永远不可能有权,因为她们永远得在下面。”他很得意,似乎说出了真理。这种赤裸裸的性暗示,在酒醉微醺之后,也许不是过于粗俗,但是何其太雅!我觉得悲哀,悲哀的是某些中国知识男性对女性理解的浅度,对他们自己理解的浅度,甚至对人类美好的性生活的理解的浅度!我忍不住说出了我一生最为公开的对性的观念。我平淡地说,“女人只能在下面吗?那你的性生活也太单调无聊了。”中国的叶塞宁或许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激动地拍桌子大叫,“难道女人可以在上面吗?难道可以吗?”我说,“你没听说过台湾妇女的口号吗?不要性骚扰,要性高潮。”我左右环看,那席间的女性都很鄙夷地看着我。台湾女性的立场是女性的性主动权。女性不仅仅是男性的欲望对象,女性是自己身体的主人。可是面对这些无法说通的人,我离开了,觉得实在说不下去了。
正是这些经验使我进一步走向女权主义。我决定不仅要研究女权主义,还要拿一个妇女研究的学位。2001年,我获得了俄乐岗大学妇女研究学研究证书学位。这是一个类似副硕士学位的学位,是俄乐岗大学妇女研究系颁发的最高学位。
2001年6月16号,我特地回到俄乐岗大学,参加妇女研究系的毕业典礼。在美国我得到了硕士,博士学位,但是我都没有参加毕业典礼。可是我特地去了妇女研究这个学位的典礼。因为对我来说,这个典礼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那天妇女研究系共有二十多位本科生,六位研究生取得学位。典礼上,系主任请每个人谈一谈你为什么选择妇女研究为专业。我坐在人群中,心潮起伏。我想到自己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的四十多年的生活,想到中国的女诗人伊蕾,那位以写《独身女人的卧室》而闻名的伊蕾。
我跟伊蕾并不熟悉。我们只见过几面,连朋友都算不上。1990年的冬春,伊蕾不速来访。我当时并不知道她的人人皆知的故事。由于丈夫还没到家,伊蕾和我有了单独相处的一两个小时。伊蕾对我讲了她那时的丈夫,某作家因与什么少女有关而犯罪的事。伊蕾一边说,一边哭。我问她为什么不离婚算了。伊蕾说,她不想离婚。“是多么难找到一个男人!”我听了后,默然。这就是我们这些男女平等思想中长大的女性的命运吗?伊蕾叹气,“沈睿,我三岁的时候就老了。” 伊蕾就这样离开了中国。
1995年夏天我回国去看孩子。伊蕾也正从俄国回来,正好来我家。当时的什么小报说她正在做生意。我问及她的生活,她说那些谣传都是胡说八道。她的确在努力赚钱,一个独身女人要养活自己啊。她开着玩笑。她问及我在美国做什么。我说我在学女权主义。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学下去,因为没有奖学金,可能就学不了了。伊蕾一把握住我的手说,“你一定要学下去!我赚钱给你去学习,沈睿你记住,你不是给你一个人学的。你是为我们所有人去学的。”伊蕾的手突然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她抓得那么紧,我感到她的手的压力和她的语气的急迫。
2001年夏天的那个下午,我站在了俄乐岗大学妇女研究系典礼上,接过了我的证书,讲述了伊蕾的故事。自那次一别,我从来没有和伊蕾联系过。那刻,我站在那里,呼唤伊蕾。我说,“伊蕾!我得到证书了!伊蕾,你听到了吗,我拿到证书了!我是为我们学的!”
回顾上三十年中国女性的精神历程,我想是有一大批知识女性从不同角度走向了女权主义。我们几乎都是个人出发的,个人的经验构成了我们精神历程的基础。我们从小被教育相信男女平等,相信我们与男性一样。我在唐山地震前一天的行军就是一代女性这个信念的象征。然而,生活现实,特别是日常的生活现实挑战了我们的信念。我们一个一个地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成为了女权主义者。
在中国,女权主义者活动领域目前主要是学院、新闻出版和文艺界。特别是在学院,如果在图书馆查一下近些年出版的书的目录,博士和硕士论文的目录,我们会发现女权主义者在女性知识分子中的扩大每年都是以倍数增长的。北京国家图书馆目前(2006年2月)在女性主义条目下共有191本书,只有7本是1994年我离开中国之前存在的,其中三本是硕士或博士论文,从没有正式发表过。仅2004年一年,44个条目包括书和论文出版出现。由此可见女权主义思想在学院和出版界的发展状态。
每个写了以女权主义为条目的书的作者都有自己的道路走向女权主义,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历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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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7
Twilight的26个字母 - [梨花院落]
A
Apple:苹果
毫无疑问,
他们的相爱打破了忌讳。
吸血鬼无法咀嚼苹果,
但是接纳苹果的颜色。
他无法进行新陈代谢,
却,
尝下了禁果。
B
Blood:血液
渴望鲜血比渴望爱情来得真实,
渴望爱情比渴望鲜血来得浪漫。
但因为“她的血液是我的音乐。”
拒绝诱惑,拥抱无畏的爱情,
也许是吸血鬼存活千百年未曾修炼的法术。
C
Contrast:反差
一颗是永恒,
一颗是朝生暮死,
看似永无交集的双星在了一起,
漫漫地相互围绕与制约。
一个拥有只手挡车的力量与速度,
一个总伴随伤痛与跌倒,
却在反差中寻找共同,
不变的爱。
D
Decode:解码
Paramore于暮色森林的旋转,
黑色与绿的森林,
红色与血的头发,
海莉口里之词:
How can I decide what’s right
When you’re clouding
犹如海藻纠缠全身,
是解码,还是——
剪不断理还乱。
E
Each other:彼此
爱是双分的,
情两难分赴,
彼此容纳只有你我。
一生一代一双人,
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
天为谁春。
看得纳兰或他们是一样罢了。
F
Fade:凋谢
美如月季,生如夏花,
因为在地狱重生,
所以在人间枯萎。
她渴望,
也曾害怕过;
但如果无法死去,
恐怕会更加害怕。
只为那惊鸿一瞥地留恋,
却,
不知是辗转轮回的绽放。
G
Gaiety:愉悦,不计后果
其实也无愉悦而言吧,
迫不及待是快乐也是伤痛。
带走我的灵魂,
是不计后果,
更是,
全盘计划。
H
Haze:阴霾,迷惑
喜欢福克斯的阴霾,
喜欢那种不浪漫中带来的
潜移默化的惊喜,
更喜欢因为雨雪霏霏带来的
婀娜多彩的黑色。
因为在这阴霾与迷惑之中,
带给我们的是如同贝拉一样,
不愿离去的精彩。
I
Ice:冰
Ice-cold?
她喜欢用大理石般来形容
他的肌肤,
感觉坚硬与冰冷。
却透出她的可爱。
“我最浓烈的爱意
却只能用死亡来演绎”
冰投入火焰之中,
化为的云烟,
还能成为来世的雨吗?
J
Jumpiness:跳动
九十年未曾跳动的心,
为了一次不一样,
而消失不见。
“仿佛我是镂空的,
因为我已经把我
内心的所有东西留在你身上”
为此,跳动的开始——
也将结束跳动。
K
Knights:骑士-jack-杰克-雅各布
不得不说,
这个带给贝拉感动与愧疚的男子,
也,非常的矛盾吧?
扑克里的jack,queen,king。
他们同样都是书中的主角,
暮光之城不是吸血鬼的城堡,
无论如何,
总要有人扮演来去之间的角色。
L
Life:生命
“我最浓烈的爱意却只能用死亡来演绎.”
生命非等同于灵魂。
不放弃生命,
她将失去灵魂。
一直等到宇宙殆尽,
这一场虽死犹生的磐涅。
M
Mirror:镜子
那个幼时的舞蹈练习室已经化为火灰,
而四面墙上的镜面,
在自己与对面的镜中不停的反射。
在如同万花筒的生活中,
一切与虚拟,真实无关了。
“我要抢在终点之前
挽救对我而言极其珍贵的东西,
我自己的生命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了。
N
Never:永不,从未
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那么这个世界无论怎样,
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但是如果你不在了,
这个世界无论有多美丽
它在我眼里只是一片荒漠,
而我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所以我,
从未后悔过。
O
One half:0.5
既不是神,
也不是魔鬼,
更不是人。
被上帝遗弃,
却被她小心拾起。
她与卡伦一家在一起,
听爱德华的,是二分之一;
听自己的,也会诞生二分之一。
也因为这二分之一,
我们不会为这个传说而颤抖。
P
Pupil:瞳仁
不得不说,
他的瞳孔是暮色与晨曦的结合体。
金若灿烂,灰如晦暗,
也因为似初元的红色滴血。
不管是如妖魔的鬼魅魍魉,
还是仿佛软垫上的点点温馨,
一起被这种沦陷毁灭,
为什么?
Q
Quick:快速的,【古】有生命的
的确梅尔未能在切换画面上做到罗琳的紧凑,
但正是这种迅速,
与犹如烟花般华丽而朦胧的闪电,
我们被吸引了,
或者已然变为其中的夸克。
故事中他的速度是她宇宙的中心,
故事中她的绯红面颊是他的呼吸。
我们被吸引了,
或者亦然变为宇宙中呼吸的尘土。
R
Romeo:罗密欧
那个常被人们误称为四大悲剧的芭蕾,
那个吟着“一千次的晚安”的镀着水银的相框。
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
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
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
憔悴的健康,永远睡醒的睡眠,
否定的存在!
“死亡虽然已经吸去了你呼吸中的芳蜜,
却还没有力量摧残你的美貌”
莎士比亚如是说。
S
Silk:丝绸
或许应该在前面加个“断裂”,
月食所绘:
可能是与狼人的决裂,
可能是与“人”的决裂。
但是,藕断丝连,
这种纠结会因为
她的不死之身而凝结。
所有的迷雾中,
也会因为红色丝带也变得迷胧。
T
Time:时间
“如果只有一样东西
可以向你证明我不能离开你,
我想,
时间是唯一可以让你信服的办法.”
爱情使他的生命转瞬而逝,
爱情使她的生命超越百年。
凝思百遍心覆雪,
叹如今,
已缠千千结.....
U
Unfailing:始终如一,无尽,永恒
离开,
使得那个被光灼伤的男人
看不见午夜之星。
一切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这是无尽痛苦,
却不是永恒的爱。
还有那颗始终如一的心,
一定是掉在了某个人的灵魂之中。
V
Viper:毒蛇
或许viper与vampire,
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发音:
舌尖轻抵下齿,
与双唇猛烈地碰撞。
等待片片鳞片脱落,
蛇信从吸血鬼的嘴里
重重摔下时,
伴着人类的死血抖落在灰尘中,
他与她——
还有我们一同中下王蛇之毒。
W
White:白色
吸血鬼的特征,
他的特征?她的特征?
还是她心中不自觉地摒弃肮脏,
把这种白放入阳光下,
变为钻石?
还是他为她演绎一种,
与自身完全颠倒的,
白色天使迷梦?
X
Xenophobia:仇外
矛盾的大部分来自于
爱德华和雅各布?
卡伦家族和山姆乌利的帮派?
吸血鬼和狼人?
不,不,不!
矛盾来源于这个孩子,
或许哪边都是危险,
也或许哪边都不是危险。
那个边界与边界的坐标,
成为了他们画地为牢的监狱。
Y
Youth:青年时期
或许无须我多说,
这段已成经典:
How old are you?
Seventeen.
How long have you been seventeen?
A while.
Z
Zero:零,虚无
故事还未停止……
-
作者:迟子建
爱人是两粒团聚在人间的尘埃,让家升起烟火;
爱人是两片汇集在天边的流云,共穿一件彩衣;
爱人是两朵并蒂的莲花,一样地心事透明;
爱人是两只情深意笃的白鹤,生生世世相守。
爱人是你走累时,一块可以歇脚的石头;
爱人是你悲伤时,一条可以擦拭泪痕的手帕;
爱人是你无人喝彩时,悄悄向你竖起的大拇指;
爱人是你落魄时,不离不弃的影子。
爱人是对镜梳妆时,心疼你鬓角白发的人;
爱人是浪迹天涯时,让你心头一热的乡音;
爱人是月夜下,能与你纵马驰骋的人;
爱人是废墟中,仍然呼唤着你乳名的人。
爱人是一枚切开的石榴,你流泪,他也心酸;
爱人是未被开启的贝壳,双双把甘美包裹;
爱人是雨夜的一盏台灯,使你看到枕畔的星光;
爱人是霜晨的一条棉被,让你的美梦不会被寒冷撕破。
爱人是惆怅时,能伴你起舞的夜曲;
爱人是孤独时,来你窗前歌唱的燕子;
爱人是远行时,在你耳旁千叮咛万嘱咐的人;
爱人是归航时,站在岸边向你含泪招手的人。
爱人是跋涉时,能拔除你脚底荆棘的人;
爱人是歇息时,轻轻拉着你手入睡的人;
爱人是你遭到误解时,射向谗言的锋利的箭;
爱人是永诀后,能用温馨回忆照亮你余生的人。
爱人啊——
就是彼此的天堂!(首刊于《中国文化报》2009年2月17日“采风”版,之后曾刊于《广州日报》2009年2月26日(就是今日)B6版。两个版本有一字之差,后者中“爱人是你对镜梳妆时,心疼你鬓角白发的人”一句的首个“你”字为前者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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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度“迟子建吧”里看到的,很喜欢。时不时会去那里看看,是迟子迷的一个好去处。













